(一)早期市场格局欠清晰
我国低轨星座计划提出时间仅比 Starlink 晚一年左右,2016 年至 2018 年间,航天科技、航天科工提出各自的低轨互联网星座建设方案,并陆续发射了试验星。2018 年初,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提出了全球低轨卫星移动通信与空间互联网系统(“鸿雁”星座)建设计划。
星座计划发射 300 多颗低轨卫星,2018 年 12 月 29 日,“鸿雁”星座首颗试验星成功进入预定轨道并运行正常。航天科工提出的“五云一车”商业航天工程之一虹云工程,计划部署 150 多颗轨道高度为 1000km的小卫星,组建全球星载宽带互联网络;另一项目行云工程计划发射 80 颗小卫星,建设覆盖全球的低轨窄带天基物联网系统。2018 年 12 月 22 日,虹云工程首发星成功入轨。
在 2021 年 4 月业绩说明会上,中国卫星董事、总裁葛玉君表示,国家相关部门正在进行统筹规划包括航天科技集团的“鸿雁”系统、航天科工集团的“虹云”系统在内的相关星座建设计划。民企星座齐头并进,尚在技术验证阶段。我国低轨卫星星座参与主体较多,市场格局欠清晰,发展处于早期阶段。除星网、垣信卫星外,国内其他商业卫星星座也正处于密集筹划与推进中:
⚫ 银河航天“GALAXY 通信星座”:致力打造银河 Galaxy 低轨宽带通信卫星星座,目前在轨 8颗试验卫星。2024 年 5 月,银河航天在泰国实现低轨宽带卫星互联网试验验证。
⚫ 时空道宇“未来出行导航星座”:未来出行导航增强星座目前已有 30 颗卫星在轨,三个轨道面,实现 24 小时全球 90%覆盖应用场景主要面向智慧能源、数字城市海洋渔业、交通运输、应急通信、户外运动,移动办公等。
⚫ 国电高科“天启物联网星座”:低轨卫星物联网天启星座由 38 颗卫星组网,目前在轨卫星 29颗。星座致力于为海洋海事、交通物流、农林水利、石油管网和应急救援等领域提供数据采集和通信服务,构建了一个天地一体的低轨卫星物联网生态系统,为实现全球万物互联提供了必要的网络通信保障。
⚫ 蓝箭鸿擎的鸿鹄 3 号:2024 年,上海蓝箭鸿擎科技有限公司向 ITU(国际电联)提交了一份“提前公布资料(API)”备案。文件提到一项名为“HONGHU-3”(中文为“鸿鹄三号”)的卫星星座组网计划,将在 160 个轨道平面上总共发射 10000 颗卫星,成为继 GW 和千帆外,国内第三个万星星座。
(二)星网项目:发射提速,格局愈发清晰
2021 年 4 月 26 日,中国卫星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组建成立,简称中国星网,旗下国网(GW)星座项目是中国首个卫星互联网计划,也是国资委直接出资建设的首个空天一体 6G 互联网计划,标志着中国在卫星互联网领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根据国际电信联盟(ITU)公开的资料信息,GW 星座总共包含两个子星座,轨道高度也分为两组,总计卫星数量为 12992 颗。GW-A59 子星座的卫星分布在 500 km 以下的极地轨道,GW-2 子星座的卫星分布在 1145 km 的近地轨道。两组卫星的轨道倾角分布在 30°~85°之间。当前,我国正处于低轨卫星建设初级阶段,先期开展试验卫星发射、地面段建设,实施通信体制、关键技术试验验证,初步形成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标准体系,突破卫星规模制造和发射瓶颈,基于典型场景开展应用示范。
星网初期招标奠定后续总体单位格局。2022 年,星网集团陆续启动卫星项目招标,当年 5 月,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及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中标中国星网共享服务有限公司通信卫星项目;同年 10 月,中国星网网络系统研究院有限公司(星网子公司)发布通信卫星 01/02星中标公告,中标单位包括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中电科五十四所以及银河航天。上述中标单位的确定,初步确立了后续总体单位的协作框架与格局。
从组网进度来看,我国星网建设呈现稳步推进态势。进入 2025 年,星网打破了过去数月一次的发射模式,进入了高强度、常态化的连续发射阶段。此前,GW 星座 01 至 04 组共计 34 颗组网卫星的发射任务耗时长达 7 个月。而 2025 年 7 月至 8 月,一个月间已成功将 46 颗组网卫星送入预定轨道,发射效率实现了跨越式提升。截至 2026 年 1 月 19 日,星网累计发射低轨卫星已达 175 颗(包括 154 颗组网卫星、18 颗技术实验星和 3 颗高轨卫星)。
从管理层面来看,中国星网迎来管理层重大人事调整。据企查查信息显示,现任董事长为前任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副主任苟坪,总经理则由张洪太变更为梁宝俊;同时,包括张洪太在内的刘星、段洪义、赵越让、李晓春五位董事退出,新增梁宝俊、牟相军、高春雷三位董事。其中,梁宝俊曾任中国电信总经理,牟相军曾任国防科技工业局综合司司长,高春雷曾担任中国铁塔总会计师、执行董事。
此次调整后,中国星网已完成管理层迭代,其管理团队汇集了航天技术研发、电信运营及国防领域的深厚背景,为董事会决策层注入了多元专业力量。这一系列人事调整实现了技术与资源的优势互补,将推动中国星网在市场化运营及产业生态构建上实现新突破,助力其进入战略深化与能力升级的新阶段。
从产业链层面观察:
空间段,星网卫星研制已形成清晰格局。当前发射的低轨卫星中,以航天五院为主,上海微小次之,而银河航天、长光卫星等商业航天企业则以辅助角色参与其中。这一格局的形成,既源于国家队在航天工程体系化研制、核心技术积累及资源整合能力上的显著优势,也得益于商业航天企业在技术创新灵活性、成本控制效率等方面的补充作用。结合低轨卫星星座建设的长期性与复杂性,我们判断,未来整个星座的研制体系仍将延续 “国家队为主导、商业航天企业为辅助” 的协同模式。中国商星作为核心总体单位,承担卫星系统的总体设计、核心技术研发及总装集成等关键任务,主导产业链核心环节。
地面段,星网建设从空间段组网向地面段终端配套延伸。2025 年 12 月,星网网络应用院研究院发布低轨宽带相控阵终端、导航增强终端项目等多项招标的中标候选人,中国卫星子公司航天恒星、海格通信子公司长沙金维、盟升电子等多家企业入围。星网应用院是集团公司卫星互联网应用总体单位,承担卫星互联网运营服务工作主责,是运营服务基础能力供给平台。我们认为,此次招标公示的落地标志着星网星座建设从空间段组网向地面段终端配套延伸。地面终端作为卫星互联网实现信号接入与用户服务的核心环节,其部署规模与推进速度预计将紧密匹配空间段的组网进程。随着星网组网与地面终端建设的联动推进,后续各类核心设备的招标节奏有望持续加快。
从应用层面来看,2025 年 5 月,国际电信联盟正式批准《5G 卫星无线电接口技术详细规范》,确立 3GPP NTN 作为全球唯一的 5G 卫星技术框架,为行业技术标准化奠定重要基础。与此同时,中国星网依托新技术试验卫星,完成全球首次基于 5G NTN 标准的手机直连卫星宽带视频通话,实现了该技术领域的开创性突破。另外,华为已明确表示将 2025 年下半年与中国星网启动低轨卫星手机直连合作测试,国内手机直连卫星技术正迎来产业化落地的关键转折点。
(三)千帆星座:商业航天双雄,逐鹿星空
G60 星链也称“千帆星座”,是继星网之外的另一个巨型星座,上海垣信卫星是 G60 计划实施的核心企业。“G60 星链”计划一期将实施 1296 颗发射组网,包括区域覆盖的 600 多颗卫星和全域覆盖的 600 多颗卫星,未来将实现 15000 多颗卫星的组网。2021 年 11 月 8 日,在第四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期间,长三角“G60 科创走廊”正式发布卫星互联网建设计划“G60 星链”计划。
长三角地区在商业航天领域形成完善的产业集群,展现出强大的协同创新能力。地域方面,上海为商业航天发展绘制清晰路线图,到 2027 年,产业规模达到 1000 亿元以上,形成年产 100 发商业火箭、1000 颗商业卫星的制造能力。闵行区将打造火箭特色产业园,松江区则将建设商业卫星及终端特色产业园,临港新片区将建设商业卫星智能制造集聚区。江苏的航空航天产业总产值已突破1200 亿元,位居全国前列。
《江苏省航空航天产业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 年)》提出,到2025 年全省产业产值将超过 1500 亿元。全省 400 余家航空航天企业中,168 家被列为“筑峰强链”准链主企业和骨干企业,形成强大的集群效应。安徽发布《安徽省推动空天信息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计划到 2027 年全省空天信息产业规模将突破 1000 亿元;2030 年累计量产 100 发商业火箭及发动机、100 颗商业卫星。
⚫ 卫星发射方面,多家民营火箭企业将重要的制造基地设在长三角。例如,天兵科技在江苏张家港建成了亚洲面积最大、产能最大的单体火箭总装厂房,用于总装“天龙三号”大型液体运载火箭。蓝箭航天自主研发的朱雀三号 VTVL-1 可重复使用垂直回收试验箭已完成10 公里级垂直起降返回飞行试验,标志着中国商业航天在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此外,蓝箭自主研制的“天鹊”液氧甲烷火箭发动机已实现百台下线,标志着民营商业航天动力系统实现批量制造。
⚫ 卫星制造:2021 年 11 月 26 日,“G60 星链”产业基地一期项目开工建设。项目占地面积 120 亩,建筑面积 20 万平方米,将建设数字化卫星制造工厂、卫星在轨测运控中心、卫星互联网运营中心。其中,卫星工厂的设计产能将达到 300 颗/年,单星成本将下降 35%。
⚫ 产业配套:张家港的航空金属材料、内饰复合材料;常熟的航空结构件、机体复合材料;太仓的精密制造、航空新材料,众多行业单打冠军、"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已经构建起了从原材料供应到高端制造的完整产业链。
“国家队”运力紧张,民营火箭加速入局。2025 年上半年,垣信卫星采购火箭发射服务的招标因递交投标文件的供应商不足 3 家而失败,在此次招标中,长征八号(CZ - 8)、长征八号甲(CZ- 8A)、长征六号甲(CZ - 6A)、长征十二号(CZ - 12)等传统国家队运载火箭缺席最终供应商名单,或因我国航天推进加速,“国家队”运力紧张所致。2025 年 7 月,垣信卫星再次发布招标方案,计划投入 13.36 亿元,于 2026 年 3 月前完成 94 颗卫星的发射任务,标志着我国商业卫星组网建设再提速。
与此前招标相比,包件二明确新型号可参与招标,秉持更加开放的市场姿态,为技术成熟度接近达标线的运载火箭提供了公平竞争机会。在此背景下,蓝箭航天、天兵科技、中科宇航三家民商火箭成为候选,打破了传统航天发射国家队为主的竞争格局,不仅有望推动发射服务成本优化与效率提升,更将加速我国商业航天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的深度转型。
此外,虽然千帆星座此前因核心运力供给不足,在多轮发射招标中屡屡受挫,但本次选择上述3 家民商企业开展发射“试水”具有关键意义:若该批发射任务均能顺利完成,千帆星座的运力供给能力有望实现快速补强,进而为其星座组网任务的高效推进提供关键支撑,同时也将为民商运力在国家级星座项目中的规模化应用奠定基础。
建设层面,截至 2026 年 1 月,千帆星座已完成六次组网卫星发射,共计 108 颗组网卫星。2024 年 8 月 6 日首发 18 颗卫星,即“千帆星座”首批组网卫星:千帆极轨 01 组卫星。2024 年 10月 15 日二发 18 颗卫星(千帆极轨 02 组)面向东南亚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提供卫星互联网服务。2024 年 12 月 5 日三发 18 颗卫星,2025 年 1 月 23 日四发 18 颗卫星,2025 年 3 月 12 日五发 18颗卫星。此外,第五批卫星的发射也是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一号工位的首发,标志着我国首个商业航天发射场具备了双工位发射能力。
10 月 17 日,千帆星座第六批组网卫星以“一箭 18 星”方式成功发射。这是自今年 3 月第五批卫星升空以来,时隔七个多月后的首次发射行动,或意味着千帆星座组网回归常态化,建设加速在即,其星座规模将快速扩容。随着这批卫星精准进入预定轨道,千帆星座在轨运行卫星总数正式达到 108 颗,能够为地面提供的通信能力进一步提升。
在应用方面,2025 年 1 月,“千帆星座”的低轨卫星宽带网络已在中国香港的一艘邮轮上成功接入测试,同时也在测试为当地农业物联网技术提供支持,实现农业生产的远程监测与控制。垣信卫星还与巴西、马来西亚等国家的相关机构签署协议,推动卫星通信服务在全球范围内的应用。
(四)我国再申超大规模星座,太空资源竞争加剧
我国星座建设加速,在稀缺的太空频率和轨道资源争夺上采取了更为积极的国家战略。2025 年,我国共向国际电信联盟(ITU)提交了 160 份星座申请,其中 12 月密集申报 64 份,涉及卫星规模达 21 万颗。相较之下,2024 年、2023 年我国提交的申请量仅为 28 份、11 份,申请规模实现跨越式增长。
此轮星座申报主力为无线电创新院。其申报的 CTC-1 和 CTC-2 两大星座合计卫星数量达 19万颗。2025 年 12 月 30 日,无线电创新院在雄安新区登记注册,由国家无线电监测中心、河北雄安新区管理委员会、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中国卫星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京交通大学、中国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7 家单位联合共建,是我国无线电管理技术领域首家以技术创新和成果转化为核心目标的新型研发机构。其核心聚焦频谱开发利用与技术创新的深度融合,重点搭建无线电领域政产学研用联合创新平台,打造集关键技术研发、科技成果孵化、产业生态赋能于一体的创新载体,为我国卫星频谱资源开发、低轨星座建设及无线电技术产业化落地提供核心技术支撑。
申报主体呈现出多元化、体系化的特点。申报主体范围也首次大幅拓宽,除中国星网、上海垣信等专业卫星运营商外,还涵盖无线电创新院、银河航天、国电高科等商业航天主体, 上海卫星工程研究所等研究所,以及中国移动、中国电信等传统通信运营商。
(五)市场空间:ITU 倒计时,星座组网加速中
根据 ITU 规则,申请相关频率的单位必须在 7 年内完成卫星发射和信号验证,才能拥有该频率的使用权。就 GW 星座而言,其在 2020 年 9 月提出申请,相关频率轨道资源申请的期限将在 2029-2035 年间陆续届满。千帆星座在 2023 年 8 月提出申请,需在 2032 年前完成约 1500 颗卫星部署,2038 年完成 1.5 万颗全部组网。
1.发射成本
星网:据 C114 通信网估算,星网卫星单星质量约为 1000kg;另据经济观察报,一枚 10 吨运力的国家队主力火箭每公斤载荷的发射成本约 7 万元,民营火箭在 3-4 万元。当前星网组网星发射均为国家队主力火箭,因此我们采用每公斤载荷 7 万元计算,单星发射成本为 7000 万元。垣信:垣信招标公告中,明确两个包件的卫星发射的含税单价分别不超过 5.5 万元/公斤和 5 万元/公斤,对应 94 颗卫星的发射需求。我们以 5 万元计算每公斤发射成本,又据 IT 之家报道,垣信卫星每颗重约 300kg,则现在单星发射成本约为 1500 万元。
2.制造成本
假设卫星初始的发射成本和制造成本相近,星网和垣信单星采购成本约为 5000 万元和 2000 万元。预计未来低轨卫星的功能会越发强大(包括算力、手机直连等),对应载荷数量/价值量增多,单星重量也将随之提升,叠加生产的规模效应,单颗卫星的平均生产成本起伏较大。我们预计垣信一代星和星网的平均采购成本将逐步降低,而垣信二代星的采购成本相较一代星将先升(载荷增加)后降(规模效应)。根据 ITU 规则,假设 GW 星座和千帆星座分别于 2035 年和 2038 年底组网完成,另假设 2030 年之前低轨星的生命周期平均为 5 年,2030 年(含)之后生命周期延长至平均 7年,考虑到星网与 G60 星座的批量发射始于 2024 年,则 2029 年及其之后年份的预测应当包含补位星的数据。
3.低轨卫星制造和发射市场空间广阔
根据测算,预计 2026 年 GW 和千帆星座的制造和发射市场空间约为 268 亿,其中低轨通信卫星制造市场容量约为 138 亿元,低轨通信卫星发射市场容量约为 131 亿元。到 2030 年,GW 和千帆星座制造和发射市场空间有望达 1279 亿元,2025-2030 复合增速为 48.1%,其中低轨通信卫星制造和发射市场分别为 813 亿元和 465 亿元,5 年复合增速分别为 59.9%和 35.5%。
未来 5-7 年,该市场将呈现快速增长态势,结合行业发展规律与星座建设节奏预测,我们预计卫星互联网制造和发射市场峰值将出现在 2032 年,届时市场容量约为 1681 亿元,2025-2032 年复合增速 37.6%,市场空间广阔。
4.地面设备和卫星服务市场迎来星辰大海
从产业结构特征来看,卫星制造与发射环节仅占卫星产业整体规模的较小比例,地面设备制造、卫星服务等下游环节才是产业发展的核心增量空间。据美国卫星产业协会(SIA)数据,2024 年全球卫星产业总收入约 2930 亿美元,同比增长 3%。其中卫星制造、发射环节收入占比分别仅为 6.9%和 3.2%。我们认为,我国低轨卫星星座初具规模后,应用与运营环节将催生更大规模的关联产值。若参照全球卫星产业结构比例测算,预计 2030 年我国地面设备制造、卫星服务等下游运营应用环节将贡献 1.3 万亿市场,市场空间广阔。